科學問診“疫苗猶豫”

2019.05.29

        每一針疫苗,不僅是個人健康的重要保障,而且是維持全社會安定健康的重要保障。預防接種,不容動搖。

 

        夏寧邵:

  一度趨于沉寂的麻疹病毒在全球多地卷土重來,一些國家病例數甚至創下麻疹疫苗問世以來的最高紀錄。世衛組織統計顯示,截至4月中旬,今年全球有170個國家向該組織報告了總計超過11.2萬例麻疹病例,與去年同期相比激增300%。世衛組織認為,上報病例可能還不足病例總數十分之一,統計結果嚴重低估了實際疫情。

 

    有專家認為,發生這一輪疫情的主因是疫苗接種不足。在中低收入國家,貧困導致的疫苗短缺使疫情迅速擴散。在美國等西方國家,民眾因對疫苗的某些誤解產生“反疫苗”情緒,在有條件接種麻疹等疫苗情況下選擇不接種,世界衛生組織將這種情況稱為“疫苗猶豫”。“這意味著我們提升疫苗覆蓋、對抗疫苗虛假信息的工作還遠不能結束。”歐盟委員會副主席卡泰寧在4月26日發表的一份聲明中說。

 

       這份聲明指出,接種疫苗是迄今最成功的公共衛生措施之一。疫苗不僅預防疾病、挽救生命,同時也降低衛生保健開支。過去兩個世紀,疫苗始終被證明是有效的。但不幸的是,近年來一些國家和地區疫苗接種不足,很多可以通過疫苗預防的疾病不斷暴發。

 

       世界衛生組織將“疫苗猶豫”列為今年全球健康面臨的十大威脅之一。歐盟委員會和世衛組織將于今年9月在布魯塞爾舉辦“全球疫苗峰會”。熱議聲浪中,如何科學面對“疫苗猶豫”,成為當下人們關注的焦點。

 

        時代催生的產物

 

  中國工程院院士莊輝說,“疫苗是每個人出生后收到的第一份健康禮物。”接種疫苗是預防控制傳染病最經濟、有效的措施,極大程度地保護著人類健康。由于疫苗的使用,天花從地球上滅絕,脊髓灰質炎也幾近消失,麻疹、風疹、白喉等傳染病均得到了有效控制,每年可挽救全球約300萬人的生命。2006年人乳頭瘤病毒(HPV)疫苗的問世,使得宮頸癌成為繼肝癌之后另一個可預防的腫瘤疾病。

 

  預防接種的效益不僅僅體現在使受種者免于感染,還在于當疫苗接種率達到一定程度后,可使目標人群中的絕大多數個體均產生免疫力從而建立人群免疫屏障,阻斷病原體在人群中的復制、傳播。而疫苗接種率一旦下降,則很可能使疾病死灰復燃,置全社會人群于患病的風險之中。因此,堅定預防接種的信念、維持高的疫苗覆蓋率不僅是個人健康所必需的,更是全社會的共同責任和義務。

 

  現在是疫苗保障人類健康持續建功的時代,但疫苗可預防的疾病曾帶來的痛苦和威脅卻逐漸被一些人淡忘,越來越多的家長和臨床醫生無法“親身經歷”疫苗所帶來的效益,卻能“真實感受”到預防接種后可能引發的不良反應,風險收益認知偏差的結果是對疫苗接種必要性的疑惑甚至質疑。

 

  現在也是信息爆炸的時代,信息傳播的多樣化高速化發展在給人們帶來各種便捷的同時,也帶來了非規范化信息甚至是錯誤信息的泛濫。一些疫苗接種后的罕見嚴重不良事件被放大和蓄積,一些缺乏科學性的研究結果被反復報道,“反疫苗組織”的一些不實言論得以傳播等現象,加劇人們對疫苗的信任危機,成為威脅人類健康的“兇器”。

 

  “疫苗猶豫”正是現今特殊時代背景催生的產物,世衛組織報告也就此鄭重提醒。報告指出,導致“疫苗猶豫”的原因是復雜且快速變化的,需要持續監測。在不同年代、地域甚至針對不同疫苗品類的原因,都不完全相同,主要包括三方面。

 

     一是自滿情緒,當疫苗接種取得良好成效時,疾病的發病率顯著下降,疫苗不再被認為是必需的預防措施;二是獲取疫苗的便利性,包括是否有能力購買疫苗、購買意愿、接種服務的吸引力等;三是對疫苗的信心,包括對疫苗安全性/有效性的信心、對接種服務單位和人員的認可度,等等。

 

        歷史上的悲劇

 

  “疫苗猶豫”即盡管疫苗可及,卻遲遲未接種或拒絕接種疫苗,其所帶來的嚴重后果很可能逆轉在應對疫苗可預防疾病方面取得的進展。在發達國家近半個世紀的預防接種發展史上,“疫苗猶豫”時見報端。

 

  據媒體報道,1974年1月,一個名叫威爾遜的醫生在《英國醫學雜志》上發表報告,聲稱有36名兒童在接種“百白破疫苗”(簡稱DTP疫苗,是百日咳、白喉與破傷風三種傳染病疫苗配置在一起的制劑)后發生了腦?。ㄖ橇t鈍和癲癇),而罪魁禍首主要與其中的百日咳疫苗成分有關。由于威爾遜是英國最著名的倫敦大奧蒙德街兒童醫院的醫生,他的報告一經披露,立即引起巨大反響。

 

  英國公眾由此對百日咳疫苗產生恐懼,疫苗接種率從81%下降至31%,隨之而來的,是之后十年間百日咳的發病率飆升了100倍以上,出現超過十萬名病例,許多孩子因此喪命。威爾遜醫生的報告經更多媒體報道后,事態擴大,波及其他國家。受其影響,日本、瑞典和威爾士的百日咳疫苗接種率明顯下降,最終釀成不可挽回的悲劇。

 

        1975年日本將百日咳-白喉-破傷風三聯苗改為白喉-破傷風二聯苗,百日咳疫苗的免疫接種率從1974年的80%降至1976年的10%。不久后的1979年,日本百日咳病例超過13000例,致死41人。然而,后來世界各地的多項研究結果均表明,接種全細胞百日咳疫苗與智力遲鈍和癲癇無關。

 

  2013年6月,在接獲約30例HPV疫苗接種后發生復雜性局部疼痛綜合征(CRPS)等嚴重不良事件的報告后,日本厚生勞動省發布暫停推薦HPV疫苗的公告。2014年3月,日本札幌衛生局的數據顯示,HPV疫苗接種率從約70%下降至不足1%,預計將使本可被預防的約5500例宮頸癌和1200例宮頸癌相關死亡未能被預防。后續的深入研究分析顯示,CRPS等嚴重病癥與HPV疫苗接種的因果聯系未能被證實。

 

  1998年,英國醫生安德魯·韋克菲爾德在《柳葉刀》雜志上發表了一篇論文,聲稱麻疹-風疹-腮腺炎三聯疫苗(MMR)可能導致兒童罹患自閉癥。大量媒體報道導致該疫苗在英國的接種率由92%下降至80%,而伴隨接種率下降的是英國麻疹的不斷暴發。

 

  時至2003年,充足的科學數據表明,接種MMR疫苗并不導致自閉癥。韋克菲爾德被揭露是在接受了反疫苗組織提供的經費后發表了該項報告。2010年《柳葉刀》雜志撤銷了這篇論文,而韋克菲爾德則被英國和美國取消了行醫資格??杀氖?,即便如此,韋克菲爾德仍活躍在多個公共舞臺上,扮演一部分人眼里“悲天憫人”的反疫苗運動斗士。

 

  2016年韋克菲爾德導演的一部反疫苗紀錄片《疫苗黑幕:從隱瞞到災難》,計劃在美國翠貝卡電影節上參展,消息公開后引起巨大爭議。在美國醫學界批判聲浪的影響下,電影節主辦方最終決定撤銷該影片參展。即便如此,“疫苗自閉癥事件”的社會影響仍在延續,在不少國家也因此導致了接種率的下降。如今,麻疹的全球性大面積暴發再次說明了“疫苗猶豫”的后果。

 

  近日,紐約市衛生部門告訴《沃克斯》雜志,反疫苗團體集中在市內以及附近羅克蘭縣的正統猶太教社區散布謠言,使不少當地民眾擔心疫苗不安全。紐約市布魯克林區猶太居民亞歷山大·拉帕波特說,市政府花大力氣提高民眾健康意識,相關信息卻難以傳遞到當地社區,尤其是一些不太講英語、不看電視的人群中。

 

        如何應對挑戰?

 

  面對“疫苗猶豫”所帶來的危害及風險,聯合國等國際機構已采取多項舉措,呼吁各國通過反對錯誤信息和增進對疫苗重要性和安全性的理解,提高兒童的疫苗接種率。這對醫護人員、公共衛生工作人員乃至相關部門而言,無疑是艱巨挑戰。但挑戰亦是機遇,這是一個倒逼公眾重新正確認識疫苗的契機。

 

  然而,預防接種遠不止企業制造出疫苗繼而運送到醫療機構接種疫苗這么簡單,更多是一項龐大的、需要全社會關注和支持的公共惠民措施。做好預防接種,不僅要抓好疫苗的生產質量和醫療機構的規范接種,也要抓好疫苗流通、接種網點建設、醫務工作者疫苗知識教育、大眾健康教育、社會輿論引導等工作。

 

  臨床醫生與公共衛生工作者之間需要建立更密切的聯系。臨床醫生(尤其兒科、產科醫生)相較公共衛生工作者,與待受種群體或家長有更密切的接觸,也是民眾更愿意信任的信息來源。加強臨床醫護工作者的疫苗相關知識,使其能將正確的免疫接種信息傳遞給民眾,將有利于民眾增強對疫苗的信心。

 

  “疫苗猶豫”關乎全人類的健康,堅定推進預防接種工作的信念、維護社會各界對預防接種工作的參與熱情至關重要。每一針疫苗,不僅是個人健康的重要保障,而且是維持全社會安定健康的重要保障。預防接種,不容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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